• 每每看到这里的美景,心中都不由愤慨:我大好河山为什么就糟蹋到那般田地?终有一日要叫她再现日月丽于天,江河丽于地的容颜

     

    林业工人的艺术品

     

    山谷中一处天然的水洼被人打理成了池塘,中了睡莲,养了锦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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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其他德国城市相比,小小大学城图宾根的学生示威规模并不大,程度也算不上激烈,但同样包含欧洲通常街头政治运动的所有元素,对于没有任何街头政治经验的中国人而言,不啻一次生动的政治教育课。

    政治运动自然有组织者,有媒体抨击,这次全德学生罢课有社民党(SPD)左翼和绿党在背后推动,目的是为今年的大选造势。不过,没有大批学生的自愿参加,党派操纵也无济于事。直接组织各项活动的是各类学生组织,在图宾根是系科联席会议(Fachschaften-Vollversammlung)、左翼社会主义民主学生联盟(Die Linke. Sozialistisch-demokratischer Studierendenverband ,简称SDS)和左翼青年团(Linksjugend)。值得一提的是SDS,这个简称闻名于世是因为60年代的一个学生组织:社会主义德意志学生联盟(Sozialistischer Deutscher Studentenbund)。这个学生组织二战后由SPD在高校中建立,但在60年代SPD放弃激进路线转而谋取进入议会后,SDS与SPD决裂,1961年SPD开除了所有SDS成员,而SDS后来独立领导了风起云涌的院外反对派运动(Außerparlamentarische Opposition,简称APO)和大规模学生抗议。1968年之后学生运动渐入低谷,SDS于1971年解散。1988年SDS试图重建,却未产生任何影响。而在2007年5月4日,马克思诞辰189周年之际,在美茵法兰克福成立了这个新的SDS,由30多个独立的高校左翼学生组织联合而成。一个多月后的6月16日德国成立了一个新的党派左翼党(Die Linke),SDS在其主页上宣称其政治路线靠近左翼党。从组织者名单中可以看出,这次学运主要由左翼学生发起,想必参加者中左倾学生也占多数。

    回说图宾根的活动。根据罢课行动网站的消息,6月16日,大约30名大学生和中学生占据了校长办公室的候客厅,此时,校长Bernd Engler教授尚不见踪影。下午4点,校长现身,但以有其他事务为由拒绝与学生交流。在场学生继续静坐,到晚上7点半,校长返回,同意与学生进行讨论。学生代表宣读了事先拟好的教育改革建议,包括:

    一、降低大学准入门槛

    1、增加入学比率,取消录取限制;

    2、硕士教育向所有而非仅仅向30%的本科毕业生开放;

    3、取消学费。

    二、废除现有形式的学士/硕士学制

    1、废除学士阶段的硬性毕业年限;

    2、终止同一化的培训、硬性学时规定和持续性考试;

    3、实际可行的高校转校制度。

    三、教育体系民主化

    1、废除教育领域的经济性强制;

    2、学生代表必须在高校管理委员会占有1/4席位,所有参与者共同制订学校政策;

    3、在全德各邦确立拥有政治授权的学生联合体。(这条比较复杂,从中可以看到德国高校政治尽管只是一校之内的事情,却具有宪政民主国家政治组织所必须的各种合法性元素。根据德语Wiki的介绍,全体在册学生联合体(verfasste Studentenschaft,受高校基本法或者说高校宪法保护的全体学生的意志联合体,貌似一个很抽象的概念)经过民主选举选出自己的代表机构和执行机构学生委员会(Allgemeiner Studierendenausschuss,简称AStA),但在图宾根所在的巴符州,各高校的AStA却不是全体学生的代表,仅仅是大学评议会的一个特别委员会,并对后者负责。这样的机构因此被学生们讽刺为”宦官“。所以图宾根的学生们这次也提出了这一要求)

    四、改善教学条件

    1、可自由选择的学业计划;

    2、终结教育领域成问题的雇佣关系;

    3、在教育上可负担的标准下增加教职人员;

    4、提高所有学生的教育水平而非单方面的推进精英教育;

    5、研究与教学统一,而非建立研究性的精英团队。

    校长当时表示无条件地支持以下要求:

    1、取消入学限制;

    2、硕士录取名额不做限制;

    3、取消学士学位的强制毕业年限;

    4、防止同一化的培养模式。

    但校长表示对其他要求无法赞同。学生们与校长商定,6月17日游行结束后于下午1点在教学主楼议事厅再次进行讨论。

    6月17日是图宾根大学预订的游行日,事先已经在警察局报备。早上8点30中学生在火车站附近的咖啡厅XXL集合,并于上午10点会同大学生在教学主楼Neue Aula前集中。我当时并不在场,据同学转述,大多数参加者是些活泼可爱的中学生(德国之声后来也报道了波恩这次学运中中学生更积极,但在其它城市大学生还是占主体),总共来的人有2000左右。街头政治在西方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很多人都带着凑热闹的心情参与,与我等围观群众并无区别。现场气氛”活跃而有序“,中学生、大学生、教师和各方代表先后发表了抨击教育改革的讲话后,一个伊朗男生发言,呼吁全世界大学生联合起来支持伊朗的民主运动。如果说一切受强权压迫国家的民众会丧失他们赖以为生的物质家园,那么德国大学生则因为教育改革有可能丧失他们的精神家园。一切无家可归者联合起来,所有被压迫者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那一刻你将被灵魂附体(^o^)

    各路人马发言完毕后游行开始,沿着事先报备的路线,从荷尔德林大街向老城前进。友人转述,一路高举标语、呼喊口号,到没有很浓的政治气氛,嘻嘻哈哈,很是轻松。游行对西方人来说实在是日常的政治成分,并不一定是强烈的冲突和对抗。到达老城后,气氛达到高潮,摇滚乐队演奏,所有人在城内的广场上欢快的舞蹈。政治未必一定是严肃的、大义凛然的、慷慨陈词的,可以很游戏、很有创意。

         不过游行并不是当天活动的焦点。就在众人又舞又蹈的时候,另一群学生在一个三岔路口静坐,堵塞了交通,号召其他人前去支援。德国街头政治运动激进的一面开始展现。其他人赶到后一起坐在了路中央,现场有若干警察,但并无干涉。有人于是提出更激进的主张:这个路口太不引人注意,不如坐到市中心主干道威廉大街的路口去。许多人纷纷响应,于是一拥而上。立刻,城市交通瘫痪。此时已经12点,预订的游行时间已经结束,但真正的街头政治才开始。

  • 2009全德罢课

    2009-06-21

    分类:走路

    6月15至19日,全德学生总罢*课!6月17日,图宾根大学游*行日,“恩斯特·布洛赫大学”的旗帜再次飘扬在图宾根街头!

           1977年,图宾根(Tübingen)大学哲学系教授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去世,图宾根大学学生联合会(AStA)为了纪念这位学生*抗议*运动的精神之父,将这座有着500多年悠久历史、全名为Eberhard Karls Universität Tübingen的大学改称为Ernst Bloch Universität Tübingen,而取代校徽上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的,是一只高举起来握紧的拳头。这个标记源于恩斯特·布洛赫在他被授予荣誉教授时的演讲上,高举起握紧的拳头,表示对一切现存不公的反抗。这位乌托邦主义者以他对青年马克思的研究和二战时流亡美国期间写下的《希望原理》享誉于世,他和60年代德国学生*运动领袖Rudi Dutschke的忘年之交使他的思想直接在青年一代中产生影响。

    上溯两百年,1788至1795年,黑格尔和谢林先后就读于图宾根新教神学院。此时,法国大革命的号角已经响彻欧洲,神学院里僧侣般的严苛管束未能阻拦学生们半夜点着灯火在床头阅读被视为无神论者的卢梭和康德的著作。想法设法逃出神学院的同学在被迫返回后带来了Rouget de Lisle于1792年谱写的《马赛曲》,谢林将《马赛曲》译成德文,几位至交一起植下自由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德国最富创造力的一代天才奠定了后来改变整个欧洲精神面貌和现实世界的思想原点。

    2009年6月17日,继承上述精神传统的图宾根大学学生与全德20多个城市的大学生一样,又一次走上街头,发出他们对自由和民主的新诉求。而这一次学生*运动,转眼间竟是68学运过去三十多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学生游行。在欧洲各国已经普遍建立了宪政体系、代议制民主及独立司法的情形下,此时的诉求,虽然不是针对任何明确可见的强权和不公,却有着更深层次的目标,它针对的是永远不可能完全消除并且无时无刻都可能再次产生对人的明显压迫的体制性和技术化强制。

    1997年欧盟成员国签订《里斯本协议》,原则上相互承认各自的高等教育文凭。1998年,欧盟四个主要成员国法国、德国、英国和意大利的教育部长在巴黎索邦大学(Sorbonne)发表《索邦宣言》,主张进一步推进欧盟各国高等教育制度的统一,其确立的基本目标是建立通行的成绩评价体系,欧盟各国学生在任何欧盟其他国家获得的教育文凭都自动被本国政府承认。1999年欧盟当时29个成员国教育部长在意大利博洛尼亚(Bologna)发表《博洛尼亚宣言》,承认并扩展了《索邦宣言》,提出具体的实施计划,并确定,截止2010年,欧盟所有成员国必须落实各项统一的教育制度。由《博洛尼亚宣言》奠立的教育改革计划便被称为“博洛尼亚工程”(Bologna Program),这项工程的基本政策包括,废除欧盟各成员国原有的高等教育学制,统一施行学士/硕士/博士三阶段学制,对前两个阶段启用标准化的学分计算系统(The European Credit Transfer and Accumulation System,简称ECTS)。ECTS对学生的学业安排做出了彻底量化的规定,基本来说,大部分课程都按照模块的方式安排,每个模块含有若干门课程,配备确定数量的学分,包含从听课、材料阅读、课堂讨论、实验到研究性作业等一组学习内容,各项均有确定学时,少数非模块化课程也是没有确定学分的课程单元。学生只能选择相应的模块,而不能任意选择各类课程,同时必须完成模块内的各项内容才能获得相应学分。

    博洛尼亚工程的目标是增强欧盟国家间高等教育的流动性、可比性,提高国际竞争能力,使任何一所欧洲大学培养的学生都能适应整个欧洲职业市场的需求。这项工程显然是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重要一环,随着技术、能源、市场和货币一体化的完成,欧盟向着更深层的文化一体化迈进,然而,这项工程却是欧洲古典大学理念的彻底死亡。

    以德国大学为例,其学制分为为硕士(Magister,区别于Master)和博士两个阶段,并无学士学位。硕士学段没有时限规定,但基本需要12个学期才能完成学业要求。每个学生必须选择两门主修专业或者一个主修专业、两个辅修专业,在专业选择上几乎没有任何限制,学生可以按照兴趣任意组合。在课程选择上仅仅从学科组成部分层面上做出必修要求,除此之外,可以自由选择任何课程。学生对于自己的学业安排拥有最大的自主权,可以自由决定学习重点和方向。正是在这样的制度安排下,德国大学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博学却各具特色的优秀学者以及具有自由学习能力的学生。在自由的学术空间里,德国各个大学也都各有优势,并且这种比较优势通过自由转校制度得到充分发挥,学生可以前往他向往的其他大学的某个系科,或者追随某位学术大师。上世纪20年代,原本在弗莱堡大学任教的海德格尔在马堡大学获得教授席位,他在弗莱堡的学生纷纷追随这位20世纪西方最重要的哲学家之一转学马堡,就在这批学生里涌现出阿伦特、伽达默尔、约那斯等一群后来各自独领风骚的大家。而如今,随着教育改革的实施,不仅学生的学习自主权被剥夺,转校权也只有少数学生才能享受。柏林大学创始人洪堡提出的教育理念,也就是被蔡元培先生所推崇并带回北大的教育理念开始在德国逐步丧失。

    博洛尼亚工程很大程度上在模仿美国的高校制度,但美国本身因为私立大学占主体,不可能实行一体的教育制度,秉持人文主义的博雅教育在美国大学仍占有相当地位,而欧盟的教育改革竟完全以市场为指向,以一刀切的方式确定所有系科的教育目标,其标准化、工业化的学制安排仅仅为了制造符合市场需求的职业人才,经过大学教育的学生不再是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而是可以量化比较的人力资本。尽管对某些学科来说有其益处,但对神学、哲学、历史学、古典语文学和文学等传统人文学科而言却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别说,传统人文学科本就由于缺乏明显经济效益,其经费逐年缩减,教授席位不断撤除。

    这个堪称市场原教旨主义产物的计划,在金融危机引发新的反资本主义思潮的情势下,招致更大的反对。德国各联邦州近年来均产生教育经费不足的问题,大学教职减少,教授席位撤除,不少课程由年轻助教代理,许多大学由不收取任何学费到每学期收取500欧元上下的费用。同法国一样,反对大学收费的学生抗议从几年前便开始不断出现,但由于德国同样面临财政紧张、社会福利制度难以为继的问题,且现行学费毕竟不高,因此高校收费已成必然之势,数年来的学生抗议并未取得多大成效。但在金融危机之后,联邦政府投入数千亿欧元救市,教育经费却未见任何增长,引发民意强烈反弹。经济条件的限制也让教育领域的公平受到损害。教育改革使得学制缩短、学业负担加重,必须打工赚取学费和生活费的工读生最先受到冲击。转校、攻读硕士必须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导致富裕学生才能享受更好的教育质量。同时德国中学教育也在进行改革,人文中学(Gymnasium)的学制从13年缩短到12年,教师数量减少,导致班级人数越来越多、学业越来越重,让中学生也抱怨不已,而富裕学生却能转学到教育条件更好的学校。对于公平意识强烈的德国社会而言,受教育权利的不平等,是对公平的最大损害。

    对教育改革的批评早已不断出现在各类媒体上,却并未在议会政治框架内得到足够重视,走上街头的直接民主便成为大学生甚至中学生们不得不做出的选择。2009年1月,美因茨大学天主教神学系教授Marius Reiser为抗议现行教育改革,辞去其教授席位。以其德高望重的地位而行如此激烈的举措,这位神学系教授为后续的抗议政治点燃了引线。2009年6月15至19日,全德大学生为反抗博洛尼亚工程的系统化、技术化规训,走上街头,静坐、游行、示威,要求古典自由教育的回归,维护教育公平,以及,抨击资本主义。